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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物访谈 | 第19任黄山迎客松守松人胡晓春:他和他的树

时间:2022-04-13 21:14   来源:市场星报   作者:


每个安徽人对于黄山迎客松的印象都不太相同。对于70后、80后来说,迎客松是来自于每逢过年乡下中堂上所悬挂的年画,也是来自于早年间安徽卫视的台标,也来自于香烟盒子和芜湖铁画上的迎客松形象。对于外省人来说,很多人不了解迎客松的故事,也有年轻人质疑迎客松的真假,然而无论外界如何评价,都无法影响这棵千年古树的生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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迎客松近照

自1980年代以来,迎客松有了自己的守护人,黄山风景区设立迎客松保护团队,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看护她的生长。2022年2月17日,黄山景区大雪,第19任黄山迎客松守松人胡晓春像以往风雪天一样,重复着他的工作,守护着他的树——这棵属于黄山、属于安徽的树,也属于全世界热爱着她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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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月17日,黄山景区大雪,胡晓春在检查迎客松

01

普通

胡晓春,1980年7月出生于黄山东大门谭家桥镇中墩村。虽为黄山人,却只有在19岁参军之前,游过黄山。因为担心在战友面前“露怯”——黄山人竟然没有去过黄山?胡晓春才在离家前登一次黄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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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晓春用放大镜检查松针

1999年,胡晓春第一次登黄山,在玉屏楼右侧、文殊洞之上,他第一次亲见倚青狮石破石而生、黄山“五绝”之一的迎客松。

“山是普普通通的山,树也是普普通通的树”,在登山黄山之前,这是黄山和迎客松给予他的感觉,登顶黄山之后,“走近跟前看的时候,高大雄伟、气势磅礴的感觉涌上心头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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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晓春给迎客松吹雪

退伍后,胡晓春也曾在外面打拼过一段时间,2006年8月,他经过应聘进入黄山风景区工作,担任玉屏景区护林防火队员。2010年7月,他成为第18任黄山迎客松守松人徐东明的徒弟,担任迎客松守松人B岗,协助师父完成迎客松的日常巡护、监测工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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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2年台风“海葵”到来时,守护迎客松

“因为我们俩都是太平人,他对我也非常照顾,可以说是言传身教,教我如何去分析迎客松的日常生长状况,比如它的生长体系,包括水系、土壤、环境等等。把他这么多年的经验传授予我,但那时的我,只能说是略懂一些皮毛。”

2011年6月,胡晓春进入迎客松守护A岗,需要独当一面的他,当时是“有点紧张”,“刮风下雨、大雪冻雨的时候,我压力很大。但是我们有非常好的技术团队和保护团队,增加了我守护的信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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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晓春用手机和电脑同步监控迎客松

从那时起,他就开始长住在迎客松旁的值班室里,5平方米的小屋,一开门进去,首先看到的是一箱方便面。

02

重复

在海拔1700米之上,胡晓春每天早上6点半开始巡护观测,要通过检测装置记录松树枝丫、松针、树皮的细微变化,检查支撑架、拉索、防雷设施情况……白天每隔两个小时进行一次例行检查;夜间,根据红外线防侵入报警系统信号,随时起床查看情况……从气象水土到枝干松针,迎客松的一切状况都要记载到《迎客松日记》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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历任迎客松守松人合影

自从1981年设立守松人岗位以来,迎客松已经有了19任守松人,胡晓春应该是年限最长的守松人了,对于前辈,他一直敬佩,“那个时候住宿条件很差,技术条件也不像现在,如今黄山有小型气象站,迎客松也有红外线报警系统,一旦有小动物跑进来,我们会拿食物将它们引开”。也有游人翻越栏杆,去抚摸、拥抱迎客松,“因为很多人相信这样做会带来好运,还有一些人是想去看一下迎客松是不是真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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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上留存的最早的迎客松照片,拍摄于1914年

对于守松人来说,向游客讲解迎客松的知识,劝导文明游览,也是日常工作之一,而如何科学、规范、精细、合理地守护迎客松,是他们真正的课题。小到树干掉落一块树皮、一根松针,胡晓春也会拿去化验,经常向专家、同事请教,直到搞清楚为止;对迎客松方圆几百米范围内的土壤,他也做到了如指掌,随便抓起一把泥土,就能断定大概的湿度是多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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拍摄于1929年的迎客松照片

如今的迎客松保护小组一共12名成员,其中包含一名技术人员,专职守护人员,除了B岗丁丁之外,还增设了C岗。迎客松有自己的保护手册,一树一策、一树一册,在黄山,像迎客松这样拥有自己保护手册的树木有五十多棵。

03

守护

多年来重复同样的事,每天对着同一棵树,却见着天南地北的人,一句话、一面之缘,有些却对胡晓春触动很大。2012年夏天,从深圳来的一位游客,对他说了这样一番话,改变了胡晓春对这件事、这棵树的看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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拍摄于1933年的迎客松照片

“7月份的时候晴空万里,当晚月光皎洁,洒落在迎客松上,整棵迎客松看上去都很发亮,这种感觉非常好。他是一个老人,他说你不能把迎客松单单地当成一个树种去保护它,你作为黄山的一个工作者,你要把它当成一份事业、一个家人去守护它。”

“当时我是无法理解,因为我觉得把本职工作做好就行了。但是在月光下,你再仔细看,它像不像一个守护神,守护着黄山,千百年来它就这样,像一位老者拿着一根拐杖,守护着这里的一方水土。随着时间的推移,我们经历了2012年8月份的台风‘海葵’,2014年的大雪,我们守护着迎客松,而迎客松也守护着这座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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拍摄于2021年的迎客松照片

夜晚人潮退去,有月光的时候,胡晓春经常会去迎客松的背面查看,“我真正体会到那种苍劲感”——苍松有劲,这是经年累月赋予迎客松的品格。胡晓春牵挂着这棵树,即使休假回家,也会在手机上经常打开监控,看看它的情况。

在《迎客松日记》中,仅胡晓春记录的就达60本。每隔三五天,胡晓春就会拍一张迎客松的照片,手机里全是这棵树。

04

获得

从刚刚接任这份工作,到如今已经十几年过去了,从二十多岁的小伙子,到不惑之年,胡晓春每年有300多个日子在山上,他的女儿叫他“山大王”。孩子出生了、上学了、长大了,他依然在这棵树旁;之后孩子独立了、成家了,他还在这棵树旁……树还是那棵树,人的面貌却已变化。他和这棵树相处的时间,多于和妻女父母相处的时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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迎客松日记(组图)

他甚至越来越像这棵树。在同样的环境中伫立,在相同的夜晚承受或享受寂寥。树原本是普通的树,人原本也是平凡的人。胡晓春说,迎客松教给他做人的道理。“它生长在这里可能有一千年了,什么样的自然灾害都经历过,我们在守护的时候,不会额外去干涉它的生长,春天的时候它长得翠绿,秋冬的时候略有发黄,它有自己的规律和景色。我以前做事很直,很冲动,这些年来棱角磨圆了一点,但遇到事的时候,那种能抗风抗雨、百折不挠的品质要有,迎刃而上,要有担当,要一直去做正确的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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迎客松防侵入系统

因为这份工作,胡晓春2016年荣获“全国旅游系统劳动模范”称号,2019年获得“全国五一劳动奖章”;2020年11月,荣获“全国劳动模范”荣誉称号。也因为这份工作,他患有风湿病,睡眠不是很好,荣光和疾病同时深深捆绑在一个人的体内。可只要身体允许,他将一直在这个岗位接续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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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夜迎客松

他的父亲在今年农历正月离世了,“因为父亲说,一个男人成家立业、养家糊口,要有一份稳定的工作,这也是他对我的期许”,那一刹那,抹掉这份职业的特殊性和它带来的所有光芒,他又显露出一个平凡之人的俗世的安稳,这安稳,让他看上去很幸福。

他和这棵树,互相守护,这树给予他获得感和安慰,这是肯定的。

(部分图片由黄山风景区提供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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